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健一向是一個堅強的男人,這是他給其他人的錯覺。

從學生時代開始,他的成績就出類拔萃,在大企業工作也是深受上司賞識。跟同年畢業的同學比較起來,他絕對惹來豔羨的目光。但健很清楚他得來的一切除了少部份努力之外,主要還是幸運。對!他的運氣一向也好,讀書時每每能猜中考試的題目,工作時遇上最易相處的客人,也恰好地長得一張俊秀的臉孔。

說健是人生的勝利組也不為過。直到他開始戀愛……

健不是一個特別純情的男孩,中學時就已經開始戀愛。由於比同年的男生更有吸引力,所以他很早就已經嘗到性愛的甜美跟刺激。可是,他有一個缺點;一個日後讓他致命的缺點……就是用情不專。

同學在收集玩具跟遊戲碟時,他也開始收集女人。而且難度一次比一次高,但卻很易玩厭。很多女人曾為他掉眼淚,也真的有因愛成恨詛咒他。

「你這種男人,早晚會死在一個女人手上。」
「是嗎?可是,我想像不到會有這種女人。我會期待的。」

健說起來輕鬆得很,但他卻忘不了當日那雙充滿怨恨的瞳孔。那放大得叫健產生幻覺,他以為自己看到一隻晚上的貓兒。或許是因為那個前女友有點像貓吧!不是說她的樣子,而是她的小動作。健連對方的名字也差點忘記了,但卻記得她經常扮起貓叫起來。

(示意圖)
(示意圖)

為此,他曾發了好幾次惡夢。醒來時,健有時會暗笑:「真弱智!」然而,日子久了,他也差不多忘了當日的情節。

旁人看到健的瘦削的外型、文青般的打扮、有禮的言談及一張無辜清純的臉,總會被他騙到,以為是其他女人不懂好好珍惜。紀錄上,他被拋棄的次數遠多於主動提出分手。原因是他一次又一次貪新忘舊,卻不主動提出分手,總刻意惹惱或傷害對方,再讓對方出手(口),自己則裝出無可奈何地分手的情緒。

可是,上一次分手卻是他主動提出的。

 

那個不檢點的前女友叫嘉兒。嘉兒的外型一點也不突出,樣子還算甜美,可是就是輸在身材。健以為自己抱著一個紆尊降貴的心態跟她一起,可是平常聰明的他卻不懂分析為何自己會被嘉兒吸引。

嘉兒的性格是忽冷忽熱的,也很獨立。她從不依賴男人,也不會常撒嬌,而且從不服輸。這種性格很像一種動物,燃起健想接近及挑戰的本能。可是,他最終還是失敗了。

(示意圖、圖片來源:《我的室友是九尾狐》劇照)
(示意圖、圖片來源:《我的室友是九尾狐》劇照)

「妳昨晚到底什麼時候回家?」
「不是已告訴你會晚歸嗎?公司party呀!」
「有必要去到這麽夜嗎?每一個同事也日夜見面了,還不夠!」
「我有我自由。」
「有自由到帶其他男人回家嗎?」
「你……」嘉兒臉如死灰地說:「我沒有。」
「昨晚有人見到妳了。」
「他只是送我回家,我飲得太醉。」
「是嗎?但妳剛跟我說謊了。」健一字一字地說:「分。手。」

事實上,自從健跟嘉兒一起後,他的自信就開始慢慢崩壞。嘉兒對他從沒有要求,反而使他對自己的重要性產生疑問。所以,分手前一晚,在嘉兒家樓下見到她被人抱著的不是別人,正是因為多次打電話也找不到對方的健。

那一次,健的心被抓傷了。不過,傷口不深,流出來的血並不足以致命。可是,那道傷口從未真正癒合。

之後,健再接再厲。他力追一個女人。那個女人無論樣貌或身材也很超脫,而且是一個更有思想的類型。無論在現實及網絡上,也是極多人追求的那種。

(示意圖、圖片來源:IG@xeesoxee)
(示意圖、圖片來源:IG@xeesoxee)

「我從沒有異性朋友對我沒興趣的。」
「是嗎?正好,我也是的。」
「難得有對手。」
「即是可以追妳嗎?」
「我說不,你會聽話嗎?」
「不會。」

工多藝熟,手藝如是,追求女人也如是。

健花了不多的時間就把女人追到手了。女人的外樣及身體叫健迷醉,她應該是健接觸過最接近完美的身體。而且柔軟的觸感,還有激烈的反應,叫健忘掉了從前所有的經驗。這是全新的體驗。健以為只是這種事把他引進了一個迷霧的森林,但他其實是被女人的個性迷住。

那個女人比嘉兒更獨立,不只是行為上,還有思想上也是。她不只不會向健妥協,有些時候更會跟他爭辯某些話題,寸步不讓,更不會賣帳。健有時更會挑一些話題去討論,這好比是一場角力賽,他樂在其中。

在二人相處上,女人不會過份要求見面。心情好的時候可以,心情壞的時候就連電話也不接。反而是健變得很多時候會突然想黏著她,卻多是失望而回。女人變得有絕對的主導地位,而健就像是一個求關注的小孩。

「妳不想見我嗎?」
「嗯。」
「但為什麼不出來?」
「累了,要休息。改天吧!」

電話無情地掛線了。健懷疑到底女人是真的太累,還是藉口不想見面。他開始更頻密地要求約會。要是出來的時候,他倆確實如膠似漆,愛意確實是存在的。但不見面的時候,健就感受到冰冷的決絕。

墮進冰層的健異常渴望得到感情的融化劑,他開始借詞生病及不快來責怪對方不關心自己。他過往從未對一個女人有如此慾望,也未曾如此挫敗過。往日的情場勝利者接受不了,也不相信自己處於劣勢。健忘記了嘉兒給他傷口上的教訓,也忘記了當年的詛咒。

一個有思考的女人不會受到對方感情的要脅。

女人開始感覺到健煩厭,她不是不愛健。可是,她絕不在心情不佳時出現,這是她的個性。然而,這反而是愛的表現。要見面就要愉快,要上床就要有興致。她從不委屈自己去遷就任何男人,因為當心情不好時還要對方忍受自己臉色的就不是愛。

她就像一隻貓般,不會去討好主人。不!是不會在心情不佳時去被人討好。

健卻不明白,他不熟貓性。他以為女人就會受人哄,可是,他卻遇上了一隻不會受哄的貓。而且,還不時把他抓傷。

「妳不需要我嗎?」
「……」
「為什麼不答?」
「心情不好。不要問。」
「即是默認了,對嗎?」
「不想說,再見。」

女人需要冷靜,但健卻很激動。因此,當日嘉兒的傷口,不知不覺間再滲出血水,而且這一次更是血湧如泉。

健以為自己不被需要了。

他的自信從來就不是建基於自己的學業或事業,他只認為自己是幸運。唯一叫健自信的,原來只是一路下來幼稚地更換一個又一個女人。他以為自己可控制他人,也可以控制自己。

「真弱智!」

突然,健想起了這句久違的說話。

他變得失去了方向。「原來我從沒有快樂過?」他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是否曾經愛過人,或被人愛過。健覺得自己很可憐,也很可笑。

三十歲了,還以為自己是情場浪子嗎?原來只是個失敗者。他為自己過往的人生感到羞恥,也為現在的自己而難過。

街道上滿街行人的表情也像譏笑他的無知,汽車也在催逼他的步伐。健的價值觀崩潰了,在沒有心靈,只有慾望的脆弱人生下,似乎是必然的結果。

最後,健關閉了所有通訊,無視交通燈的指示步出了他以為自主的一步。

(示意圖、圖片來源:《我的室友是九尾狐》劇照)
(示意圖、圖片來源:《我的室友是九尾狐》劇照)

紅色的霧花在一記巨響下爆發,徐徐落下後,在地上形成幾條像有生命的短暫川流。健的世界終於開始擴散。眼中最後的影像是一隻慢慢走近,伸出舌頭在飲水的貓。

「妳終於肯來找我了。」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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