輸了你,贏了世界又如何?

男人望著眼前五顏六色的藥丸,一口氣就把它們吞下肚。對一般人而言,藥丸除了苦之外,就沒有任何味道。但那男人卻連苦味也感受不到,因為他早就已經自我麻醉了。一想到「她」,男人的內心就五味雜陳,區區一點苦算不上什麼。
「陳生,有吃藥就能抵抗突如其來的揪心。」醫生這樣建議男人,並續說:「不過,小心別再飲酒了,特別是吃了藥之後。」
「會死嗎?」男人說話時,手不停在抖震。他不是害怕死亡,而是其他抗抑鬱藥物的後遺症。他也懷疑是否跟過份依賴安眠藥有關。
「不一定。發現得快就洗胃好了,不過,比死可能更難受。」
男人步出診所,這已是他第二次不情願地看精神科醫生了。明明自己就精神得很,只是間中有點疲倦及有時……會有一點幻聽。
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呢?
「恭喜,你最近又做成了一單大生意了。」同事及老闆的祝賀,聽從耳裡,起初只是有點雜音。還以為是討厭老闆的緣故,後來才知道是持久性的問題。
「多謝。」
「今晚大夥兒一起去慶祝吧!」
男人沒有拒絕,但就在一班同事興高采烈時,他的心卻不其然地揪了一下。之後,就墜進了一段回憶的對話:「我只想妳跟我分享,不管是高興,還是失落。」
「為什麼是我?」
「因為妳就是那個不必開口就明白我的人。」
明明兩人應該緊緊擁抱的。可是,如今那個人呢?不見了。男人一想到或許她正跟其他人擁抱時,心不只揪了就算,更像一把利刀直刺進心臟。他沒有懷疑過自己會因此而死,因為每當那個時候,心口痛得他必須用手按著。同時,緊張得觸發了胃酸倒流。
在刺痛及灼熱互相交煎下,男人朦朧間竟然又見到女人最後的臉容;一雙淡淡憂愁的眼睛,被前額的頭髮半遮,忽隱忽現。在幻像中,他見到她苦笑。
「妳在苦笑什麼?」
「你如此忙碌,也不必知道吧!」
「我工作已經夠忙了,妳隨便找個藉口來敷衍我一下,不行嗎?要是我有做錯的話,妳直說便是了。」
「原來你要的是這些嗎?那我不再適合你了,分手吧!」
「連藉口也懶……好的。我早就受夠妳的冷言冷語。」
這些明顯就是晦氣的說話,男人並沒有放上心。因為他實在有太多工作要忙了,那些都是難能可貴的事業機會。他以為只要工作一完成就去把女人哄回來。可是,他等不到了。
女人決絕地分手。
對了!從那時起,男人除了不時在鏡中見到女人憂憂藍藍的雙眼外,也發現了模糊的自己,只是淚水讓他失焦了。
為何沒有去追回來?男人不知道,他只知道那個時候自己太忙。到完成一件工作後,又有另一個挑戰,職場本來就是另一個修羅場,根本就沒有完結的一日。工作原本可以麻醉一個人的心情,可是就在男人察看Facebook的一刻,他發現女人已有了新歡。
一切已經太遲。他的事業順利了……
一切已經太遲。他的閒適時間多了……
一切已經太遲。他的睡眠長短變得不重要了……
因為情緒問題,他把工作辭去了;因為藥物關係,他的時間概念變差;即使吃了安眠藥也睡不著,他把身體完全弄傷了。
他以為贏了很多後,會變得精彩。可是,他的卻仍然長期冷清。男人悶得發瘋,想大聲尖叫。但即使這樣,又有誰能讓我傾心呢?
男人很想問難道他們當日如此深愛對方,現在卻連半點可供懷緬的,也半點不剩嗎?她沒有回應。男人就是死愛面,最後他忍不住直接告訴女人:「我很掛念妳。」
男人只求一個回首,但最終也得不到。
「或許我們的關係是刻骨銘心,但這是因為你就是我最初的夢想。我曾夢想過我們一起會幸福……不!最少見面時是開心的。可是,我們就連見面的時間也沒有。你叫我要懂得為你著想,那我呢?
你曾經是我的全部,而我卻只是你的閒暇。再見了!」
沒有希望了。
男人開始一個人在發呆,晚上連燈也沒開就重看舊日的短訊,日間在重溫二人的甜蜜照片……總之,都離不開眼淚。這份失望的心態一步步地侵蝕他,直到完全絕望到想破壞一切(包括自己)為止。在瘋癲抓狂過後,男人因酒精中毒被送到醫院,好不容易才撿回一命。可是,就被診斷患有嚴重的抑鬱症。
男人把藥丸吞下,一邊聽著一首舊歌「輸了你,贏了又如何」。在陶醉間,苦笑了。他此時才真正明白這首中學時就已經聽得爛熟的歌詞,贏了又如何?原來只要輸了妳,他就會把整個也輸下來。
男人慢條斯理地拿起酒杯,把一杯又一杯烈酒飲下,看似回味人生,完全忘卻口中的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