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存在本來只是一服春藥

沒有女人會嫌棄男人賺錢太多,也沒有男人會討厭性感的女人。但當這些條件放在之上,那就變成華麗晚裝下的一個牌子織標,既庸俗,又失趣。
我是一個得天獨厚的女人;身型高挑之餘,即使穿起鬆身衣服也會顯得身材玲瓏有緻,還有一雙在讀書時就已經被同學取笑會勾引人的鳳眼。很多女人會羨慕我,因為我連半分錢也不用花,就已經擁有她們走完幾趟韓國後的效果。可是,我並不快樂。
「Johnny,你愛嗎?」我躺在這個男人的胸膛上問。
「愛。當然愛吧!」他嘴巴答得敷衍,手指卻認真跑進我的胸圍,玩弄我的乳頭。
「認真一點吧!你愛我什麼?」
「我愛妳的全部。」
「是嗎?」我弄好衣服,坐直身子。「不是玩腳都可以玩足一年嗎?」
「我不明白妳說什麼。」
「不要裝傻了。追到手前,你不是飲得興高彩烈,跟一班豬朋狗友討論我的身材嗎?」
「那已經是之前的事了。我現在是愛妳的全部。」
我沒有跟Johnny爭辯下去,男人口中的「全部」都不過是除了腳之外,還有胸及一張臉。他嘗試以身體的反應來說服我,摸不透我的思想不打緊,反正手已在他喜歡的地方亂摸;進不了我的心靈也沒所謂,反正下身已進入了我的身體。在互相磨擦中,我只感到他粗糙的皮膚及絲毫沒有吸引力的汗臭。雖然我半點也不投入,但也假裝配合地呻吟起來。只需這樣簡單,他就心滿意足。
之前的男人們都讓我失望,我跟他們的關係都不太長久。我像是他們生活上一套精緻的服裝,買回來的時候珍惜萬分,但穿久了就會隨便找一個「衣不稱身」的理由分手。我清楚他們愛的只是一堆數字:42吋腿、23吋腰、34E胸……
我們的紀念日,他忘記了;
我轉了香水,他沒有察覺;
就連我兩個月沒有來經,他也不知道。
在男人眼中,我的身材就跟衣服織標上的物料成份一樣。他們只在意得手後,弄濕,晾乾,再弄濕,總之不要變形就可以了。沒有理會設計心思,也不打算認真配搭;他們只求穿上身。
在那次上床的兩日後,我跟Johnny 分手了。
我並沒有太傷心,因為早已沒有期望,又談何失望呢?而且,我還要慶幸只是身體不適,而沒有懷孕。
「妳身材這樣勁,一定很多男人追吧!」
這句說話經常在我耳邊出現,起初真的比粗口更難聽。但當苦茶飲得多,就不會再叫苦了,一個苦笑就夠了。最可怕的還不是來自女人,也不是同事中傷我的晉升是來自床上能力(有時我寧可上司對我差一點),而是男友的「管束」。
「穿得太低,蕩來蕩去,分明是想勾引人。」
你以為我不想收起來嗎?
「船河要穿泳衣的。可以不去嗎?」
難道我要穿潛水衣嗎?
「回家吧!滿街的男人都在看著妳。」
被人視線非禮是我的錯嗎?
在夏天的時候,追求者會特別多,但大部份都只是衝著我的外表……不!甚至是直接撞著我的乳房而來,或許因為夏天的衣衫更單薄吧!我曾懷疑自己的存在,本身就只是一服
直至一年前,我在一個社區服務中心遇上他……
「妳這樣是不行的,耐心聽人的說話吧!」首日服務,我就被他責罵。
「妳自己也苦口苦面,怎讓人家舒懷起來?」他竟然知道我笑得牽強。「試試聽音樂吧!」
那一個盛夏的夜晚,我讓他挽著我的手一同沉醉在柏尼夫的現場演奏。巴赫、舒伯特及史克里亞賓的美妙樂章讓心靈得到放鬆,也點綴我們的首次約會。
在往後的約會中,我們都是以聆聽為主,到郊外聽著風梢梢而過樹;到海邊聽著汩汩海浪在捲動;在夜晚的也能聽見日間城市的回音。他是多麼的仔細,連同我的心聲也一樣仔細地聆聽。
「我可以摸妳嗎?」
即使我已經被很多男人碰過,但仍一臉靦腆。要是他見到我的臉的話,必定會取笑我面紅耳赤。我的臉被他捧著,他的指頭比之前的男人們更粗糙,或許他比他們更多時候會用手去接觸這個世界。但他的動作卻比其他男人溫柔及緩慢得多,最少不會急於移到胸前。
「妳應該要護膚了,妳的臉在投訴呀!」他笑說。
我也噗哧一笑,怎樣連我前一晚的懶惰也被他發現呢!
很久之後,我們在一番努力及認真討論下(他可比我更猶豫不決),最終成為情侶。第一次上床,他的動作仍小心奕奕,透過指尖細緻欣賞我的身體曾被忽視的地方;曾經受傷的足裸、敏感的側腹、頭髮下的小肉粒……他都沒有錯過。我們躺著擁抱,訴說著彼此的過去。這種肌膚之親,在未進入身體前,就先直接跑進了我的心靈。那一晚,我也到達久違了的高潮。
我不再是織標上的一堆成份比例,而是一個由「過去」這種東西悉心設計出來的「現在」。
前陣子,我們抱著讓他重見光明的希望到醫院,但換來是一個叫人失望的結果。
「我想我仍有一段時間不能看到妳的樣子。」他的語氣中充滿歉意。
「不打緊。」我輕抱著他。「看不到也沒關係。」
「妳不用擔心,即係最後發現妳很醜,我也不會嫌棄妳的。」還好,一向心境開朗的他仍懂得開玩笑。
我忍著笑地回應:「是的。我很醜,請不要離開我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