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會放晴嗎?

「我在做什麼?」
為了開一張單,我差點在街上哭求那個客人。我實在不明白為何某些前輩說在旺角這種好位,能有幾萬月入。今時今日,香港仍有住戶會未有寬頻,還要在逛街時突然買這種服務嗎?難怪之前有報導說一個街頭營業員跪在地上,要求客人開單。雖然之後公司走出來否認,同事也說不太可能,但我卻半信半疑。
誠意終可打動人……但我卻不能。
突然天空下起大雨,我連忙收拾易拉架,趕到橫街避雨。同是營業員,但鋪頭的店員卻舒適得大。還好旺角的橫街都有一些簡陋的自設簷篷,只要你不介意與曱甴為伍的話,避雨還是可以的。
站了一整日,卻整天「食白果」。人已經倦透了,還要遇上大雨,真運滯!臉上的雨水並沒有抹乾,我只祈求快一點停雨,好讓我跑單。有幾滴雨水從簷篷滴下來,正好跑進我的眼睛。我揉一揉眼,還是有點不適,模糊的視線接上了街道上撐傘的行人。他們都已經下班了嗎?
我望向剛剛自己仍站著的地方,見到的是像行屍走肉的自己,其他人根本對我視而不見。原本我日復日地幹著這種被忽視的工作。昨天是這樣;今天也是這樣;明天……難道也要漫無目標的道路上徘徊嗎?
我步出簷篷,任由雨水拍打到自己身上,希望可以沖走心中的不滿。
雨水彷彿引領我的回憶去到三年前……那段日子,我也曾站在雨中,但卻是毫無責任地打著籃球。放學後的下午,我總會到籃球場上打球,風雨不改。除進球的喜悅外,也有「她」的歡呼聲。我不是偶像級的人物,卻總有「她」在旁為我打氣,讓我揮灑出自信的汗水。
只是短短三年,那些閃耀的日子都消失去了哪裡?
我當然無法回到過去,但就連回憶也被生活磨蝕。
我再一次問自己:「我在做什麼?」
熱淚夾雜著從前的呼喚,在混雜的街頭角落變得毫無意義。
上天所給予我的考驗也太大了吧!即使公開試的成績足夠進入大學,但她卻懷孕了。是我不好,一切都是我自找的,所以我放棄了學業,負起責任跟她結婚。
結婚當晚,挺著六個月身孕的她也曾如此問我:
「這就是命運嗎?你就此放棄了前途嗎?」
「妳就是我的將來。即使我辛苦得要死,也會養妳兩母子的。」
季節更迭有如魔法般,除了生活迫人外,她的意外流產在我的傷口上灑鹽……爭吵多了。
失去「愛」也沒了「情」嗎?
「我已經很倦了,可以休息一下嗎?」
「你知道自己已整整兩個星期沒有碰我嗎?你是厭了嗎?」
「我很倦了。不要再煩我,好嗎?」
「當日如果我沒有孩子,你仍會跟我結婚嗎?」
我沒有答話。那個晚上,我假裝睡著了。其實,我只不過是在推卸責任。人生沒有「如果」,少了孩子生活費的「擔心」並沒有換來「快樂」。不久之後,她就找了一份工作。我們相處的時間也少了。同時,我們之間好像失去了幸福的感覺。說實在的,我想再一次擁抱那份感動。
到底是什麼原因讓我決定結婚?真的只是為了從未見過一面的孩子嗎?
那她呢?比起無法追悔的過去,她是如何看待未知的人生呢?
「我願意。」
突然,我想起那晚的她;眼眶的淚水是真心的,她的淚水訴說她是真的希望我們往後能同甘共苦。怎麼回憶竟然如此美麗?對了!因為微笑。那個時候的她即使滿臉淚水,但也同時展現出幸福的微笑。 
我看一看錶,五時四十五分。這個時候,在尖沙咀上班的她仍未下班的。我立即放下手上所有東西,立即奔跑於街上。
一次就好了;只要再一次微笑,我們的婚姻……不!我們的將來也有救。那把幸福的鑰匙,其實一早已在我的手心中。作為一個男人,我不能裝作什麼也看不見,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無謂的尊嚴。
工作上,我倦嗎?她比我更倦。
失去孩子,我痛嗎?她比我更痛。
對抗生活壓力,我辛苦嗎?她比我更辛苦。
結婚時,親戚長輩的白眼不是放在我身上,而是她呀!要是沮喪,就克服它……不!是一起克服它吧!一直假裝在感歎的話,留下來就的只是有後悔!
只差一點點就到了,六點十五分。她剛剛步出大廈,但仍未見到我。等等!我正在跑來了!不要走呀!
她站在大廈門前,並沒有離開。難道她聽到我內心的呼喚?
「你怎麼會來的?看你,全身都濕透了。」
我無視會否弄濕她的衣服,一手把她擁抱入懷。
「幹什麼呀?」
「老婆,笑一下,好嗎?」
「就這樣?」
「是的。」
「傻瓜。」
對了!就是這個笑容。
「妳沒帶傘嗎?」
「家中的傘都壞了,你忘了嗎?」
「放心。明天會是晴天的。」
即使不是晴天,但我們也要懷著晴天的心情,因為我已跟自己愛的人一起了。
(註:故事概念來自「明日晴れるかな」;作詞:桑田佳祐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