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載無賴小說:Bye Bye My Love (三)


這天,阿修約了魚旦見面。對於女人,阿修仍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執著。從起床一刻開始,他就已經為見面作準備。阿修先梳洗乾淨,接著在身上塗上潤膚霜。

由於是冬天的關係,他沒有選擇海洋味,而是帶點清香的香水。他的浴室有一塊全身高的鏡子,那是他剛搬進去時特別訂造的。之後,他模擬了好幾次跟魚旦見面的情節。


為了進一步確認對方的形象,阿修從交友網站下載了好幾張魚旦的相片,其中有幾張引起阿修的興致。他勃起了。望著鏡子中的自己,阿修倒沒有半分尷尬。這是他的私密空間,沒有外人會計較他的形象,也沒有名利的比較,小小的浴室一直是讓他最安心的地方。


就在他的左手想為自己釋放心中的慾望時,電話突然響起。 「阿修,你是否會交稿的?」是束鬚編輯慣常的追稿電話。「我有稿欠你嗎?」阿修對興致被打斷感到不滿。 「演講稿呀!」 對了!兩星期前,束鬚編輯好不容易為阿修找來一項工作,就是為一位議員寫演講稿。議員的本質是市民的代表,能言善辯理應是最低要求,否則又豈能表達民意呢?可惜,如今的香港就是一個功利得詭異的地方,不少選民因幾包日用品小禮物就決定投票給誰。他們不是沒有思想,也不是受賄,更不是被迫;他們只是沒有深思,懂得在隙縫間找利益,而且短視。原本,香港人都是有智慧的,但日漸增加的低智及功利卻帶有傳染性。於是,這不只讓談民主的跟權貴密室協議,工人黨的不為工人謀福利,更荒謬地出現了以罐頭及自由放在天秤上的言論,又以潑婦駡街式的大媽議員出現。這種議會災難是香港的悲衰,但也為低收入的文化界帶來久旱逢春的賺錢機會。為了改善出醜的公關形象,那些以配票及送禮物才得到議席的議員向文化界招手,以高價代筆寫演講稿、公開信、賀詞,甚至代寫整本書。如此大環境下,除了真正的人氣作家外,不少作者也變得畏首畏尾。


為怕財路被斷,在警察無故毒打市民後,「不是所有警察也失控」;在國內遊客被指操守有問題時,「我認識不少國內人比香港人更有禮貌」;在反對團體出現腐敗及逞兇之際,「解散了,權貴才最高興」。作為記錄時代氣息的功能沒有了;引發批判思考的意義失去了。除了消磨時間外,小說變成看完即棄的消耗品。或許白色恐怖並未如想像猖獗,真正的可怕的是個人利益。萬一雜誌資助被減,又或說好的小說改編被……


等等!說起來,還是不要再記述為妙。不!看來應強調這只是創作,與現實無關才對。 「我不想寫了。」阿修爽快地說。 「你不會是現在才突然有風骨起來吧!要知道如今以你銷量,仍可在大型書局佔一席位是有原因的。」束鬚編輯也不介意說得明白。 「下一本……保證精彩得他們說不進貨也不行。」 「你就不要耍……」 未待束鬚編輯把話說完,阿修就已經掛線了。他不想因為這種俗務而打擾心情,這天可是重要的約會。這是他重新找尋愛情意義的開始日,也是他再次決心尋死的第一步。

阿修在臨出門前不忘放一個安全套到大衣的口袋中。他絕不會介意因對方是新相識的女人就排除上床的可能性,但除此之外,他暗中期望或許能在床上征服魚旦後,能省下一筆費用;或最少可有點折扣優惠。女人,要是一旦動情,就萬事都有商量的餘地。然而,在出門前,他猶豫了。不知從何時開始,阿修在每次出門前,都會突然覺得自己未關好窗。於是,就去檢查。但就在他再踏出家門時,卻害怕自己會疏忽,又再檢查。在第三次嘗試離開時,他向自己強調已檢查過了。可是,仍惶恐不安得禁不住回頭。他怕外頭會有煙蒂或火種拋進屋內。那份恐懼火災的焦慮打敗了他,腦海中出現無數失火的畫面,燒毀木家具、堆積如山的書本、珍貴的畫作、可一不可再的獎狀、訪談的雜誌及剪報……阿修把真實的自己囚禁在腦海虛構的畫面中,就如同把自己投入到筆下主角的世界一樣。而那這天明明就下著雨。
阿修好不容易到達跟魚旦會面的餐廳,他從前時常光顧的,貪其每枱之間也有一定的分隔,唯一問題是價格貴了點。不過,為了給目標一個好印象(或許會有折扣,甚至免費),這點小錢是應該花的。沒等上半杯咖啡的時間,一位衣著清麗的高個子女人步進餐廳,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 阿修認出是魚旦,就向她招手。魚旦坐下後,也向他微笑點頭。
驟眼一看,魚旦比相片更有氣質,一頭微彎的曲髮尾正好落在胸上,好讓那件大領的上衣不至太性感。阿修一眼就看得出魚旦的乳房不細,而且線條也正好是他喜歡的類型。阿修心想這種高質素的女人,八百元一次也是划算的。不用五秒鐘,他甚至已開始幻想把魚旦的衣服逐件脫下來,並火熱地接吻。「你好,我是阿修。」阿修展現出他慣常自信的微笑。他輕托眼鏡了眼鏡一下,好讓在增加一點文藝的氣息。
「叫我魚旦就可以了。點餐了嗎?」 「未……,請隨便。」魚旦一開口就把阿修震懾了。魚旦的發音很怪,也很響亮,在寧靜的餐廳份外明顯,但這也不是讓阿修呆若木雞的理由。阿修有一刻懷疑自己起來,因為這實在太不合理了。 「我想點牛扒餐。你呢?我很肚餓了,你就快一點決定吧!」 對了!這肯定不是幻覺。即使只是短短幾秒,阿修也能嗅到一陣恍如死魚般的腥味。在魚旦張開口說話時,腥味特別濃烈。「我點一杯咖啡就夠了。」阿修食欲全無。「不吃飯,真的不打緊嗎?」魚旦對阿修不點食物感到驚訝。「你不會以為我吃不了一份,就想跟我一起吃一份餐嗎?做人也不要太寒酸。」 「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。」 午餐很快就送來,不消十分鐘,魚旦就一口氣把整份牛扒吞噬了。
阿修無法想像如何忍受跟一個滿口腥臭的女人共享一份午餐。而且,他正為剛剛幻想跟她接吻而倒胃。那種味道會否像在幫一個男人口交呢?阿修強烈禁止自己再想下去。「對了。關於我想妳幫忙……」「要上床嗎?」「什麼?」「我問你是否預期會跟我做愛?如果會的話,那價錢就不同了。」「放心!絕無打算!」 阿修完全沒有跟魚旦討論的興致,特別是她的嗓門大得半間餐廳的客人,也聽到二人的對話內容。

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女,怎可能如此厚顏無恥呢?阿修實在大開眼界。 「那就好了。那麼我要做什麼?」「妳只要裝作是我的未婚妻,陪我看看從前的女朋友就可以了。另外,我有一個要求,妳可以先潄口才跟我去嗎?」「為什麼?」魚旦好像突然明白了。「你介意那怪味嗎?這是天生的一種病,醫生說未有原因,也沒有根治方法。這問題已伴隨我二十六年了。我也不介意,你介意什麼?」「就是介意那……怪味。」 「你會習慣的。」 

兩人在一輪怪異的討價還價後,阿修「勸服」了魚旦在跟前女友見面時,不得開口說話。而魚旦就要求阿修除原有報酬外,提供期間的午餐及晚餐,餐廳由阿修決定,但點餐卻要依她的。達成協議後,魚旦馬上多點一份牛扒慶祝。這次,她花了十五分鐘才「慢慢地」把整份吃了。 

(下回預告:阿修跟魚旦執行第一個任務了。完成後,阿修被魚旦大駡一場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