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生有夢 捉夢踏實–文學博士何杏楓

還記得早前一個電視資訊節目中有個《妙趣廣州語》的環節嗎?螢幕上教我們把日常廣東口語正確書寫出來的,就是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助理教授何杏楓。眼前這位女士,少了一點學究氣,換來一點親切笑容,跟她做訪問,就像與朋友閑談一樣無拘無束。

說起《妙趣廣州語》這個節目,何杏楓忙不迭笑著澄清:「這個環節其實不是全由我負責的。中大文學院有一個粵語研究中心,內裡有多位資深的研究員,節目中的文稿都是由經驗老到的教授撰寫。由於我們希望改變一般市民大眾視中國文學為老八股的看法,所以便找年輕一點的教授出鏡,而我在大學一向是教粵語精修課程的,於是便由我來做代表。」

何杏楓雖然年輕,卻真的是中國文學博士,在中大任教已有五年光景。而她對語言文學的興趣,早在小學時期已開始蘊釀。

三歲定八十

「我從小便喜歡用文字去表達自己,也很自然對文學產生了興趣;我喜歡寫作,就如別人喜歡音樂、繪畫一樣。讀初中時也想過當作家的,後來發覺自己的才

性不在這方面,也就打消了這念頭。直至讀大學,接觸到文學研究,認識到創作和研究是兩個不同的專業,我知道這是我要走的路,便一直順著走下去。」

然而,何杏楓初入大學時,選的並不是文學,而是哲學,同樣是因為興趣使然。「我喜歡哲學思考,探究人生道理,所以便選了哲學系。初讀大學時,也是學術興趣的萌芽期,但愈讀下去,愈覺自己的能力不在這方面,尤其是對於那些抽象思維最感困難。於是到第二年,我決定轉讀中文系。」人一生中總有幾個關鍵時刻需要作出抉擇,這些抉擇,往往決定了日後的人生路向。

何杏楓轉讀中文系絕對是找對了路,且是一條不平凡的路。讀完本科學位,她繼續修讀碩士,期間兼任助教,兩年後碩士畢業,再負笈加拿大攻讀博士學位,主修東亞研究,這才是學術生涯的開端。

月亮是外國的圓?

為甚麼讀中國文學卻不在中國人的地方?難道外國的月亮真的較圓?

「許多人都問過我同一個問題。其實去加拿大讀博士學位,主要是想跳出原有的框框,從一個比較的角度、一個較宏觀的視野去研究。事實上,北美學者對中國現代文學的研究有很大的貢獻,許多中國學者如夏志清等都在外地做研究;他們為中國現代文學做了好多工作,將中國文學放在世界思潮考量,這反而是中國人社會所缺乏的。在香港,中大的中國語言文學系無疑比較集中和全面,由古典詩詞歌賦散文小說到現代文學均包攬其中,學習氣氛也較凝聚,分科很仔細,而且在香港讀文學的多是興趣使然,因此有很重的文藝氣息;而在西方,則主要是做研究,也很注重與世界文學的比較。在那邊讀中文的當地學生,有很多甚至是想知道在現代中國政治體系下文學發展的狀況。大家動機與本位不同,一縱一橫,各有特色與價值。」

第一次說幸運

何杏楓第一次說自己幸運,是因為她剛畢業回港,就有機會重返中大任教,一直到現在。「在中大教書是我第一份工,這是很難得的機會,若當年沒有機會做教授,我可能會做了翻

譯或copywriter等文字工作,整個人生也就不一樣了。」

雖說幸運,也要講能力,沒有能力,即使機會擺在眼前也把握不住。做大學教授不是鬧著玩的,多少人連入學的資格也沒有。

教了五年書,由最初戰戰兢兢到現在慢慢掌握到竅門,何杏楓愈發喜歡這份工作。「初時很緊張,在學生面前總是不苟言笑,一幅嚴肅的樣子,尤其是教兼讀課程時,好些學生都比我年長,不過這反而有好處,因為他們很多本身也是老師,態度成熟,只要我用心教,他們就會用心聽。所謂教學相長,從學生身上,也可以學到不少東西。

「其實教書五年,年資也算淺,要學的還有許多。在這幾年經驗中,我發覺香港的學生普遍缺乏安全感,他們的價值大都建立在分數上,因此我會花點時間幫他們改變這個不健康的觀念。我教的是文學概論和文學欣賞,為了加強學習氣氛,我有時會在堂上播流行曲,將歌詞與新詩作比較,重新審視文學的關係,也令學生更有投入感。現時上課,與學生的討論明顯較前多了。」

第二次說幸運

何杏楓喜歡教學,更喜歡做學術研究。「文學讓我了解人生,也讓我認識世界,我很希望有機會深入探究文學創作與不同的文化階層、社

會背景的關連,這是我當前最想做的事。人一生中只有少數事情會令你一往直前,而當你很想去做一件事的時候,往往礙於環境限制而未能實現。我自覺很幸運,因我有很好的際遇,很好的條件讓我去實踐理想。」這是她第二次說自己幸運。

做研究,總有遇到難題的時候,但對何杏楓而言,學術上愈難解決的問題愈令她起勁。「所有研究都是一種開發,有很多未知數在前頭,如果一切都有確切的答案就無須研究了。我想,做研究最大的滿足感不是在於找到結論,而是在研究的過程中會發現許多東西,愈困難便研究得愈仔細,愈深入,也愈多得著。」

第三次說幸運

有人說學術研究是一條孤獨的路,何杏楓也許不盡同意。因為在這條路上,有一個人一直與她同行,那就是她在大一哲學系認識的一位同學,他姓楊,大家都叫他楊過,因為他們的氣質十分相近。雖然何杏楓在第二年便轉系,但那份追求知識的熱情把兩人溶在一起,感情在求知的土壤裡萌芽,在學問的玫瑰園中開花,後來更一起到加拿大升學,最終在彼邦的學術殿堂中結出果子。

「我很幸運,一直以來也有他這位戰友在身邊,我們互相支援,一起打了一場硬仗。」這是她第三次說自己幸運。

這場仗仍然持續,而他們早有默契。

「現代女性並不易做,既要忙於工作也要忙於照顧家庭,幸好我有一位體貼的丈夫,在家事方面,沒給我添上太多壓力。回港後,我們都在大學教書,他在理大教通識課,大家都很忙,有時整個星期也未能一起吃一頓飯。但忙不要緊,最重要是懂得配合。日日朝夕相對不一定能維繫一段感情,他讀哲學,哲學家都需要靜下來思考,我們都明白對方的工作和追求,也會給對方空間。我們平日會談及生活上的瑣事,也會討論學術上的問題,可以說,我們都已成為對方生活的一個構成部分,我很珍惜這關係。」

何杏楓多次謙稱自己幸運,其實,她是懂得掌握自己的命運。許多人空有夢想,卻不懂得捉夢踏實。人生路途從來都不是平坦的,當眼前出現高山峻嶺,有人會驚歎於它的巍峨而欲攀上去一睹壯麗的風光,有人會怯於它的巖巉而踟躕不前。所謂幸運,不過是在攀爬的過程中抓住了堅實的扶手;如果連起步的勇氣也沒有,即使有人伸出援手也是徒然。何杏楓博士的故事,不就給了我們一面借鏡?

給姊妹的話

給自己多點時間,靜下來,想一想自己真正想要的是甚麼。就是一時想不到,也別焦急,在這個社會裡,能靜下來,已經是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