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長的宿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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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人會期待孩子。有些時候,就連孩子也渴望

 

我們總以為在脫離父母後的管制後,更容易控制自己生活。男孩子盼望能放任地去買玩具;女孩子幻想會自由地談戀愛。

 

誰知後,男人會發現賺錢能力愈大,使費及債務就愈重;女人會明白談一場不講究條件的純愛,反而才是離地的妄想。

 

「小姐,請問……」
「一位,House red 就可以了。」

 

星期日晚的酒吧內,Tina 沒有給予侍應完整地說話的機會,以免打擾她繼續沉溺於無奈。每個人的心也會存在一條傷心的線,一旦穿過了就會出現不能自控的反應,例如哭泣。Tina嘗試告訴自己那只是一件「小事」,不如面對現實吧!而且,在這個一切都既定的社會,不少人與人之間的對話只是公式,早已變得無趣。

 

「星期日去看電影,好嗎?」
「嗯。」
「有意見嗎?」
「沒有。反正每個星期也同樣。」
「悶了嗎?」
「入場後才知道。」

Tina今年三十二歲,跟現在的男友拍拖四年。她不時提醒自己不要再幼稚地期望浪漫,要學會成熟地面對現實。

 

所謂面對現實,不過是習慣什麼也做不了的無力感,其實跟喝醉了沒兩樣。通常醉了的感覺並不可怕,因為意識跟身體感覺都抽離現實,反而是過後的清醒最難捱。

 

「星期日,我有約。你自己找節目,可以嗎?」
「可以。」Tina想了一陣,續問:「你去哪裡?」
「有舊同學約我聚會。」
「嗯。」

 

在轉淡的感情中,兩人的關係看似有關連,卻好像失去了互相牽引的動力。掛線後,Tina不禁想這種笨拙的大話,誰會上當?她倆雖是在踏進社會工作後才拍拖,但明明兩人就是在舊生的「殺校」聚會後,才開始熟絡起來。

 

是厭了嗎?
是他對自己厭倦了,才找藉口不約會嗎?
是自己對倦了,才任由謊言存在嗎?

 

紅酒飲完,Tina再點了一杯威士忌。

 

年過三十,找到一個跟自己年紀相若,收入不錯的單身男人,就意味著要忍讓嗎?或許,這是對現實的妥協,苦如空腹飲烈酒,又假裝懂得欣賞。

 

在酒香從胃回撲到喉頭時,Tina想起一個接一個畫面。主角是一對穿著中學校服的男女,景象有點模糊,畢竟是十幾年前的事,卻被無形的浪漫氣氛包圍。

那個時候的Tina仍不會飲酒,酒除了苦澀之外,就沒有其他味道。她更不會到酒吧,不僅討厭二手煙,也不喜歡暗淡的環境。她仍未需要黑暗,來掩蓋其後男人們給她的傷痕。陽光及笑容是每個初戀女生的專利配件。

 

原來每日手拖手的放學路途都是愉快的,可是忽然有一日,男生顯得非常落寞。

 

「有心事嗎?對我說吧!不要瞞我。」
「是有的,可是……」
「關於我們的?」
「嗯。」男生突然擁抱著Tina。「我爸安排了。明年,我就要到英國。」
「你想分手嗎?」
「不。我怕你會變。」
「傻瓜!我會等你回來的。」

 

怕對方變心的人,往往才是最先變心的。否則,男生就不會首先想到一個疑問,而是搶著許下一個承諾。

 

少女時的Tina當然不明不白地失戀了。在初戀情人一去不返後,她傷心了好幾年。之後,經歷了好幾段關係,或長或短。在不知不覺間,現實迫使她了。

 

起初,她不相信「永久」,了解醉與醒的分別;
慢慢,她放棄了「期待」,嘗試過烈酒的變化;
最後,她遺忘了「信任」,一杯接一杯地豪飲。

 

二十幾歲時,說自己失戀還會被同情。三十多歲後,連說自己「失戀」也感到有點幼稚。「分手」這兩個較輕的中文字代替了「失戀」,無疾而終已算是不錯的結局。令Tina對失戀更有抵抗力,讓她得以繼續安然無恙地混下去,卻沒有半點快樂。

 

半夜,Tina仍未接到男友的來電,預示人生又一次分手。幸好,酒能把苦澀味沖淡一點。

 

這種自我安慰的能力,大概也是的一部份。

 

圖片來源:Sharleen@Favim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