誘理,叔叔

雨點一滴滴地打落在花蕊,同時花瓣被強風吹過。先似嬌柔的花卉卻仍然屹立不倒,還彷彿在刻意展現強大的生命力,每一下用力的衝擊都離奇地被承受下來。Cathy在醫院外的屋簷下,看著雨中的草地。她在看得入神,驚嘆大自然的抵禦能力,也思考著跟李先生的關係。
原來在這個城市中,除了糊口有問題的藝術家及小說家外,還有人會思考生活以外的問題。或許,還有一些身患絕症的病人吧!當人自覺時間有限的時候,才會想更深遠的問題。
Cathy 雖然經常進出醫院,但卻不是病人。其實,她是一名護士。常聽人說看面對過死亡的人,會特別珍惜生命。
可是,Cathy卻討厭沉悶的日常。在沒有起伏的生活中,卻終日面對他人的生離死別。而且,這只是工作的附帶品,是多麼的無關痛癢呀!同事們都覺得她刻意跟病人保持距離,是為了確保在悉心照顧的病人離世時,不會影響自己的情緒。
但她的內心卻告訴自己,這種態度是由於她的妒忌心。有些時候,她甚至希望自己得到小病,可以從身體的脆弱,感受到生命的實在。
「放心!只是小問題,我今晚過來找你吧!」
「要知道我最在意妳的健康,畢竟妳會比我活得長。」
「知道啦!老人家!不過,被人抱住去取暖不是比吃藥更有效嗎?是誰用過此藉口哄人上床呢?」
「那今晚來接妳下班吧!」
Cathy 向李先生撒嬌一輪後就微笑著掛線,對於李先生的受落,她有一陣莫名的滿足感。李先生的全盤接受態度,並不是來自愛意,而是因為外在條件上的不平衡。李先生擁有自己事業,閱歷也相當豐富,因此在談吐方面也見風度。至於Cathy也絕非省油的燈,在中學時已是風頭躉,而且追求者眾。條件上看似匹配,但偏偏李先生是比她年長近二十歲的熟男。
當Cathy第一次告訴密友戀情時,有的虛偽地表示為她高興,有的誠實地表示驚訝。
「沒什麼不好吧!我比較喜歡一個懂得照顧我的男人。」
「你也有道理,但也未免相差太遠吧!真的可以合得來嗎?」
「我一向也嫌棄年輕衝動的小伙子,根本不會為女人設想。」
「我是問你在哪方面是否合得來?不要說體力了,你會容許那老舊脫色的東西放進體內嗎?」
「反正看不到,可能比你想像中的感覺還好。」
李先生也從沒想過在年近五十之時,竟然還能享用如此嬌美的身體。起初,他甚至懷疑這會否一個騙局,因為 Cathy實在太主動。
在幾次約會之後,她幾乎作出完全沒有猶疑的暗示。那一個晚上,他們都喝了酒。半醉的Cathy 語氣中充滿挑逗。
「你在想什麼呢?」
「我實在不知道妳感冒,否則,就不會出來跟妳飲酒。看來是時候送妳回家了。」
「這樣的答案怎一個男人?不是你教過我天下間所有男人想的,只會是同一件事嗎?」
她的指尖沿著李先生的西褲上滑過。這種質感是柔順得來,又帶厚度。她想起那些前男友,都是穿著粗糙的牛仔褲。什麼 smart casual只是懶去用熨斗的藉口吧!
之後,Cathy在李先生的耳邊輕呼一口暖氣。
「我有點頭暈,你會照顧我吧!」
在李先生的手滑進Cathy 的衣服時,她初次感受到反差帶來的刺激。那失去彈性的皮膚很粗糙,但指頭的靈活卻補完了那份不足。即使Cathy 刻意閉上眼睛,但鬆弛的觸感還是勾起腦內的影像。原來在醇厚的包裝下,身體的腐敗是無可避免的。對了!這就是生命應有的過程,任何人也逃不了。
李先生也沉溺在呻吟聲中,自從回覆單身後,他一直渴望保持著最佳,為期望中的豔遇作準備。可是,這隻狡猾的狐狸卻忽視了早已兇猛不再,唯有披上虛假的皮毛來掩飾虛弱的本質。難得有一隻自動送上門的小兔。李先生的舌尖在粉嫩的頸背亂吻時,幾乎想吐出一句:「很香呢!」
說實在的,即使Cathy不採取主動,他原來也不打算放過這隻獵物。即使他有點吃不消,畢竟Cathy在床上仿似要抽乾李先生的一點一滴才罷休。
「妳為何會看上我?」
「不能愛上你嗎?」
「少來!我的年紀是妳的一倍,自己知自己事。妳身邊應該不少人追吧!」
「看不上眼。」
Cathy轉身就睡。李先生望一下Cathy的裸體,即使沒有穿上胸圍,乳房還是堅挺而帶彈力,也就不再追問。他也明白萬一撥開了混沌的話,就再也不能享受這難能可貴的覓食機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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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前,Cathy在醫院碰上了已失去聯絡的初戀情人。
「你住院?什麼事?」
「嗯!聽說這裡有一位美麗的護士,原來是妳。」
Cathy 看了病歷,馬上臉色一沉。
「情況很差,對嗎?醫生說還有一年命。」
「不一定,我在這裡久了,不時有奇蹟出現的。」
「妳會照顧我的,對嗎?」
「當然,直到你出院為止。」
半年後,初戀情人離開了醫院,避過了年華老去的墮落,就逃到另一個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