逐漸崩壞的和諧

激烈的最終會變成平淡的感情,這是男女相處不變的法則。你真的相信嗎?還只是無奈地接受呢?
嘉儀跟楊明結婚三年。在他們的拍拖時期並沒有任何大風大浪,就連小風波也沒有。在旁人眼中,這對戀人是讓人羨慕的。俊男與美人的配合,要在充滿引誘的環境下能一心一意,彷彿比過五關斬六將更困難。於是,他們的婚禮讓友人們十分興奮,滿足眾人對的憧憬。
「今晚回家吃飯嗎?」
「好。」
「要吃什麼?」
「沒所謂,隨意吧!」
他們在婚後才一起生活,之前沒有經歷過同居時期。起初,嘉儀對新居充滿期望,但一想到新居只是租來的單位,就覺得不值得花錢去佈置;婚前,楊明也聽聞在「女主內」的傳統下,最好盡量讓女主人作決定,以避免不必要的爭拗。於是,在平淡簡約的空間內,兩人都習慣「沒有什麼所謂」。這種習慣卻逐漸漫延到生活上所有細節。
「合胃口嗎?」
「可以。」
「要湯嗎?」
「有嗎?有就喝吧!」
「你不問我㷛的是什麼湯?」
「沒所謂,反正是妳㷛的,我也會喝。」
嘉儀走進廚房,在倒出湯時,她卻懷疑自己是否了解楊明的口味。記得在拍拖的時候,這個男人頗有主見的,而且也會堅持自己的口味。有一晚,他為了想吃菠蘿油,駕著車走遍全香港。當然,在深夜中找尋菠蘿油是一件無聊,也近乎不可能的事。她們失敗了,卻在車上等待天空第一道晨光,就直奔旺角的一間舊式茶餐廳,兩人捧著熱烘烘的菠蘿油傻笑。
「計起來,昨晚的油錢可以買一百個菠蘿油了。」
「男人本來就是幼稚的。」
那份幼稚在婚後就消失了。楊明很理性地連車也賣掉來辦那場體面的婚事,在依依不捨的眼神,卻理智地說在香港生活的話,坐的士比自駕更划算。對了!他們還要儲蓄那份遙不可及的首期。
飯後,兩人在看電視的無聊節目。要是外人看到那個場面的話,大概會以為他們很尊重節目創作。他們幾乎沒有任何交談,直到第二線劇集結束後,嘉儀才吐出一句:「我先洗澡。」
在浴室內,嘉儀任由流水滑過身體,卻凝視著浴室門上那冰冷的金屬門柄。她在期待突如其來的轉動,像幾年前的某一次旅行。
那年,嘉儀跟楊明首次一起到外國旅行。香港人旅行是瘋狂地安排密集的行程,比上班更累。在經過一整日的疲勞後,兩人回到酒店。同樣地,楊明還是讓嘉儀先享受沐浴。誰知他卻在途中突然全身赤裸地闖進來,嚇了嘉儀一跳。
「你想怎麼呀?」
「我要。」
「現在嗎?不,多等一陣吧!」
「不。我現在就要。」
楊明帶點粗野地把嘉儀背向自己,輕推她到一角,再讓她雙手按著牆壁。在水花激射下,他再一次無防避地闖入她的最深處。事後,嘉儀裝作一臉惱怒的樣子,還叮囑楊明無論如何也要在翌日為她買事後避孕藥。那次旅程中,因藥物的副作用,嘉儀嘔吐了好幾次。
在結婚之後,他們的親密活動不只安全,更規範得有時間表。為的就是不想因意外懷孕而亂了不知何時才可實行的置業計劃。那個冰冷的門柄已讓嘉儀習慣了失望,不!是對驚喜再沒期望才對。
晚上,待楊明洗澡後,嘉儀早就在床上就寢。由於那個晚上並不是計劃中的時間,因此,楊明只簡單地說了一句:
「晚安。」
嘉儀在他身邊,看著這個跟她曾經經歷過浪漫及激情的男人。她知道這個男人已徘徊在睡與醒的邊緣。
「睡著了嗎?」
「嗯」
「老公,你愛我嗎?」
「嗯。」
「你覺得我們如今幸福嗎?」
「嗯。」
「不如我們吵一場架,好嗎?」
「嗯。」
「你知道嗎?我真的很怕,怕我們連吵架的關係也會失去。」
「嗯。」
「不如我們離婚吧!」
「嗯。」
「多謝你。」
「嗯。」
嘉儀知道只有這個時間才可以不負責任地跟倦透的楊明傾訴,因為明天又會一切如常。沒有浪漫,失去激情的生活,她不知道能再堅持多久。而且,家庭的「」讓她連找一個分開的原因也沒有。
那一刻,嘉儀想起深藏在藏櫃一角的瓶子,內裡有幾粒可讓他們超脫生活……甚至生命的小藥丸。或許,是時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