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死也不分開(下)

晚飯時間,餐桌上是一個虛偽的舞台,男人為太太夾菜,又叮囑她不要吃得太急。這明顯是刻意做給我看的把戲,好讓我感到難受而退場。可是,另一演員卻沒有充分配合,反而為我夾菜。餐場下是一場暗無天日的鬥爭,我以腳趾尖輕掃男人的小腿。礙於空間所限,他不能大動作地躲避,以免驚動身旁的太太。他偶然會厲我一眼,而我卻繼續跟蔡太談笑風生。
眼見他從錯愕變成憤怒,再忍耐到最後放棄任何抵抗,我就更有持無恐,索性直接刺激他的大腿內側。男人就是如此窩囊,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時候,他的身體反應仍出賣了主人。
「見到你倆如此恩愛,真令人羨慕。」我大模斯樣地對蔡太說。
「哪有?都只是一般夫妻吧!」蔡太一臉泛紅,還以為自己真的沐浴於幸福。
「蔡生也是一表人才。當初是如何追你呢?」
蔡太起初有點像小男孩般的腼腆,之後就從她們如何相遇到求婚的情節都娓娓道來。雖然沒有驚天動人的情節,但要是不知就裡的話,確實是一個既平凡又甜蜜的都市故事。眼前蔡太的愉快跟男人的低頭內咎的表情,成了一幅極矛盾的圖畫。
這是對他出軌的懲罰嗎?
還是對未能給我一個任何名份的報復呢?
要是沒有跟我偷情多好?
要是男人這樣認為的話,那我就成功了。我就是要誤導他在中場完結前,還未知自己真正的危險。對!是時候中場休息一陣。
「蔡生是你第一個男人嗎?」
此話一出,之前整位桌上的舞台靜止下來。跟苦練演技的我相比,兩人連跑龍套也不是,直接把整場戲碼拉下來。
「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」蔡太驚訝地問。
「你不要太過份。」男人終於按耐不住。
「隨口問問罷了。因為他是我第一個男人。」
「什麼?」
還來不及再追問,兩人就相繼暈倒了。是時候中場休息,那些在湯偷偷下的迷暈藥果然有效。在臨合上眼前,相對於蔡太的錯愕,男人震驚的表情才是重點。
兩小時後,被分別綁起來的兩人醒來。
「你想對我們怎樣?快鬆綁!」男人最緊張的是眼前。
「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麼關係?是舊情人嗎?」女人最想知的是過去。
「你怎麼不問一問你老公呢?」我冷冷地笑著說。
我跟蔡太同時望著男人,只見他默不作聲。
「你肚內的孩子是……他的嗎?」蔡太終於如夢初醒,男人繼續以沉默來表示肯定。「賤格!你騙Tracy是單身嗎?」
「不。我沒有。」對於簡單的問題,男人終於懂得回答。
「一個好端端的女孩,怎可能甘心把第一次獻給有老婆的男人!」
「她說謊的。明明就是在酒吧隨處引誘男人上床的騷貨,而且肯定不是第一次!」
「都到了這個地步,要說謊來騙誰呀!」
「我怎知道!總之,我只是一時受不了引誘才……犯錯的。」
看著兩人喋喋不休,我不只沒有生氣,反而感到有趣。
「蔡太,他沒有騙你,的確是我在酒吧引誘他的。但我也沒有說謊,他是我第一個男人。」
「不可能!難道我會不知道嗎?你根本就是老手!」
「你是讚我的床技嗎?」
男人知道自己說錯了話,卻又不置可否。
「不如讓我講講自己的身世吧!」我對著兩人,淡淡地說:「跟很多普通人一樣,我也有一個完整的家庭。從小,我就對戀愛充滿憧憬,但對男女之事卻相當審慎。我希望找到自己真愛,跟我父母一樣建立屬於自己的幸福家庭。所以,即使當年拍拖,我也拒絕了男朋友上床的要求。他似乎也很體諒我,直到我十八歲那年。」
「你的舊事,跟我們有什麼關係?我沒興趣聽你講故事,快鬆綁!」
「絕對跟你有關!我整個人生也跟你這個賤人有關!」
「什麼?」
「在那年,我忙於A-level考試。一晚,我在自修室溫習夜了,也不想驚動同樣在專心溫習男友就獨自回家。為了趕快回家,我走進了一條暗巷,偏偏就遇上飲醉的你。我永遠忘不了那個痛苦的第一次,你幾乎打得我半死,之後一邊握著我的手腕,一邊把我強姦。」
他們兩個都表現震驚。
「蔡太,你知道這個男人有多厲害嗎?他的律師竟然因為一個小小的程序問題,就令他當庭釋放了。之後,這個男人就像沒事發生一樣逃到到英國。我沒有怪當日那個偵訊時對他動粗的警察,因為我的身體已不再屬於自己。
男友受不了我的精神失常而跟我分手,媽媽也因為此事而抑鬱成病。你知道嗎?我試過很多次自殺,但不是被救,就是用錯方法死不了。上了大學後,我跟所有舊同學及朋友也斷絕來往。
三年後,當我出來社會做事,出了第一份糧就是去整容。我希望可以一切重新再來,但卻不能交男友。每次做愛,我也會想起這個男人。
皇天不負有心人,終於被我知道他回港了。於是,我就暗中調查,並把這個男人騙到手。」
「對不起!我求你,放過我吧!」男人驚慌得面青。
「太遲了。我當日也同樣求你,你有放過我嗎?我連你的孩子也不會放過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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現在一則新聞報導:昨晚凌晨時份,於XXX發生二人同時墜樓事件。墮樓者為一男一女,據知二人雙手被綁在一起。墜樓單位內,發現一個神智不清的孕婦,證實為戶主太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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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我而言,他是突然進入我的生命;對他而言,我不再是生活中的調味料,而是跟他的身體混濁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