瑪麗不再小綿羊

帶著七分醉意,誓要憑藉她最大的意志,跳上斜坡下那輛的士。
即使諾士佛臺的斜路兇險得以「讓借機拖手」而聞名,還有那雙叫她搖搖晃晃的高跟鞋,她仍只准許街燈光照出單獨的影子。
「我要離開那個!那個賤人!」站在斜坡頂,口裡默唸。
她好不容易踏出了第一步,當那份因酒精影響而擴大了的落差感出現時,一股回憶馬上侵襲過來;就像那個侵犯了她的生活一樣。
跟那個的相識由上一段緣份結束開始,他是前男友的同事。她是參加男友的公司晚會時,認識對方的,本來只是Facebook之交。可是,就在跟男友情海翻波時,那個卻突然殷勤起來。
或許,是乘虛而入吧!事實上,那個早就知道的男友並不是真的分手,但他就在最脆弱時,充當聆聽者、提供肩膊、陪伴飲酒、利用慘情、誤導愛意……最後,在床上展現溫柔。那個充滿心計的也明白只要女人一被進入,無論是心靈或是身體,都難以再完全抽身。
「你要離開我,回到他的身邊嗎?」
「嗯。對不起。我知道你很關心我,但我不想對你們任何一個不公平。」
「其實,我完全不介意。我是愛你的,也不想你難堪。因此,即係我們只是偷偷見面,我也很樂意。當你再需要一個人去安撫你的時候,我就可以隨傳隨到。」
「那豈不是……」
「不。我們只是在不合適的時間遇上愛。」
之後,慢慢習慣了;在第一步之後,第二步的斜坡落差顯得不再可怕。
她把一切最私密的感受也跟那個談,一切都盡在那個的盤算當中。他顯得十分稱職,非常耐心地聽,也給予一些意見。當然,這些都是在上床後,享受餘韻時的表現。畢竟兩人的關係就是確確實實地偷情,除了酒店房之外,難道還有享受陽光的權利嗎?
在小風波後,的男友對她呵護備至起來,同時卻又離不開那個的引誘。在已經打破道德枷鎖下的性愛,她倆都嘗試過從未有過的歡愉,那些絕對不會跟男朋友做的動作,卻跟那個統統做了。這個時候,她已明顯到達了迷戀的地步。
「我真的不知道為何會跟你做這些?我從未跟任何男友做過。」
「因為我們之間除了性之外,還有愛。」
「真的嗎?」
「真的。否則,一個怎會花時間在另一個女人身上。」
然而,並沒有察覺那個比她大十歲的詭計。對比二十多歲的,他實在智慧得多。透過感情的誤導及肉體的操縱,只會因自責而令「見面」一次比一次忘我,企圖以感官的刺激來掩飾一個明知故犯的錯誤。
以為自己走得順了,卻在斜坡的中段跌倒,膝蓋滲出血來。
「如果我跟他分手,你會跟我一起嗎?」
「我跟你一起,從不理會他的存在。」
「你如果真的愛我,就正式跟我拍拖吧!我不想離開你。」
「我不會離開你的。」
「但你會離開她嗎?」
那個沒有給予答案。由始至終,她們並不是在三人的旋渦,而是一段充滿瞞騙的四人關係。他搬出一個又一個藉口不分手,卻又說兩人的感情已死,只有責任。他真正愛的是。誰會相信?天下間,大概就只有自欺欺人的人才會相信。
種種甜言蜜語,加上「絕對不會跟男朋友做的動作」產生功效,以為自己愛得很深;深得已不能自拔。閨密們都勸她回頭是岸。可是,她卻顯得萬般無奈,直呼:「他不肯分手,我也不想破壞他的生活。但我無法離開那個,我相信他也是愛我的。」
一邊忍著痛,一邊繼續走下去。因為隱隱傳來的痛楚,她顯得更步步為營。而每踏前一步,總會觸動她的神經。她唯有以醉意來分散那份痛,可是,不太見效。
「我受夠了。真的不想每次情人節、聖誕節及你生日,也要擇日重賽。」
「你應該明白我;我是會陪你的。」
「只要你說一聲,我立即跟他分手。我們一起吧!」
「不要難為我,好嗎?我對她有責任的。給我多一點時間,她會自己離開的。」
「我難為你?是你在難為我,你最愛是你女友!口口聲聲說跟她沒有,只有感情,但每次大時大節就在Facebook不停貼合照。你有理我感受嗎?」
「那你呢?不是趁我沒空時,就跟不同周圍去飲酒嗎?如果你認識到有真正有質素的,我可以退出。但要是你只為這個理由,我不准許。你就不能回憶一下我們的甜蜜,必定要迫我離開你嗎?」
一招反客為主讓本來思緒混亂的更無所適從,除了哭紅了眼外,就只有暫時把人應有的思考功能放下,繼續充當一頭被宰的。因為長期的刺痛,反而起了麻醉的功效。
走到最後幾步,斜坡的盡處就是金巴利道了。的視線擴闊了一點,她開始急了。在痛得快崩潰前,期望快一點離開,有一個解脫。
決定跟那個「攤牌」是一個月前的事。那天,她煞有介事地約他出來。
「我經期遲了兩個月,大概懷孕了。」
「那你有什麼打算?」
「我正想問你。」
氣氛一下子冷卻下來,二人都默不作聲。不!是等那個開口。
「去驗一下吧!要是真是我的,我會負責所有開支。」
「不用了。我們不再見就行了。」
那個晚上,她決絕地離開,不在那個面前流下半滴眼淚。明明她早就說過已三個月沒有跟男友上床,還驗什麼?那不只是不信任,更是侮辱那份曾經的愛意。之後,那個不停傳來充滿歉意的短訊,又請她諒解云云。不過,結論還是不要再見。
可是,就在她謊稱自己已打掉孩子後,那個又再要求約會。心軟,今晚就是事隔一個月後的首次見面。
「你還記得我們在一起時,有多放鬆嗎?」
一個月下來,她總是回憶起跟他的片段,但腦海中幾乎九成的畫面也在床上。
「我不是不信任你,而是太愛你。我受不起其他人讓你懷孕,是我想多了。」
一個月下來,她檢視過往充滿愛意的短訊,但原來每次最後的結語都是相約出來偷情。
「你不要怪我,我其實很擔心你的。在你從失去消息時,我很怕你會從此離開我。」
一個月下來,她在等待一個真正負責任的答案,但那些用語卻把責任推轉移到她身上。
「你不要一言不發,好嗎?你要迫我到什麼程度才滿意?好了!今晚讓我們什麼也不想,好好地過一晚吧!」
一個月下來,她希望最少為自己保留一份尊嚴,但卻換來再一次被踐踏的機會。
成功了,她踏實地走完那條幾乎叫她險死的斜坡。在回頭時,卻見到那個在高高在上的姿態望著自己,卻連半步也沒有打算走下來。
對了!在第一次上床之後,那個就一直是勝利者。他早就達到目的,除了性慾外,完全沒有感情可言。一切的說話及行動,只為延續可無條件享受自己身體的工具。高估了自己,起初還以為自己可充當一個玩家,但原來一直只是件玩具。後來,她在泥足深陷後,以為只要自己再付出,就會增加那個對自己的愛意。
可憐的卻一直未有發現,其實她只是被一頭迷惑得失去自控的。那個從沒有對不起她,而她卻對不起因一時意氣而後悔的男友,還有自己。
今晚,她強迫自己清醒,誓要遠離那個。在跳上的士後,她重奪了自己感情的控制權。
今晚,不再做隻小